2009年5月5日 星期二

夢離

夢離
將夢將醒,我掙扎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睜開眼。一來是感覺身子有些涼冷,起身好關窗;二來是眼皮不可抗拒地向上翻。揉了揉眼,我以為再清醒不過;巡視四方後確定自己只是很有精神地作著夢。意識和視線都相當清晰,但此時我不禁一陣混亂而感到暈眩。



睡吧睡吧!

我試著說服自己。手心汗濕了、眉心不自覺皺起、肩頸略感酸痛……越是努力想睡著,睡蟲就越是想遠離自己。無奈之下,闔上不到五分鐘的眼再次接受刺激,傳向我腦海形成的景像,是個再熟悉不過的地方。

XX國小,六年X班的教室。

我躺的地方是講台。即使夜黑,桌椅仍在大得很夢幻的月亮映照下顯得井然有序。抬眼所見,便是我的座位——第二排第一個。只有成績好的同學可以坐到喜歡的位子──而那通常不會是最前面吸粉筆灰的地方。

除了那大得嚇人的月亮外,這一景一物都讓我懷疑自己是夢遊來到國小母校--那個我發誓有生之年不願再重回的地方。找不到理由讓自己有足夠的動機重遊舊地,身上穿的也不是就寢的睡衣,再加上那個月亮……它好像越來越靠近;以上三點就足以證明我所處的環境絕非現實。

起身拍了拍手,很意外的沒有一抹塵土,這結果令我感到心情愉快。走向小小舊舊的木製課桌,上面仍刻著當年的「楚河漢界」;現在我心中也有一條刻痕,只不過它隔開的是童年,而且沒有人能往回。跨出教室的門檻,泥巴的觸感濕涼得令我噁心,空氣傳來的腐氣更令我作嘔;看上去是操場的地方,眼目所及卻是一片荒草野地。明明是那樣混濁的氣息,視線卻清晰如雨後。

這時才意識到原來自己赤裸著雙足,白皙的腳旁有著細細紅絲,定睛一看竟然是我的血!腳下的泥土彷彿乾旱了千年般直接趁滲透我的皮膚,一點一滴我感到自己生命被掠取的一種恐懼。顧不得前方的渺渺不知所向,努力地邁開腳步盡量以雜草做為橋梁行進。

一路上我只留心著踩草地,沒注意地勢的起伏;突然間一個凹凸,失去重心後便踉蹌倒地。接著我又急忙掙扎起身,深怕這片泥地會趁機將我榨乾!這時我總算有心思觀察周遭的情景:

無窮無盡的黑色泥地,以自己為中心園地繞一圈,除了泥地就是雜草。這裡沒有白天黑夜的區別,天空沒有日月星辰;顯然是屬於夢境的異空間。然而被吸血的疼痛感卻是那麼真實,讓我很難相信這只是夢境。

前方的去路未知,後方的來路不明;前進後退也根本不是自己能夠選擇。待在原地卻彷彿往後倒退,又好像向前飛馳。對於空間、方向、重量都失去存在感,再過不久也許就連自己的存在都會消失吧。

想著想著我有點絕望而恐懼。

「就這麼消失好嗎?究竟如何逃離這夢魘?又能如何逃離?」

太多的疑問和對未知的恐懼,使我奮而起身一鼓作氣地向前方奔跑,過程中我好像閉著眼,週遭甚麼也沒見。沒頭沒腦不分東西南北就這麼一直跑、一直跑,直到我筋疲力盡、直到我虛軟無力地,雙腳一軟、跪地。

再次睜開眼,我看見一扇門。

曾經,我每天都想著逃離卻不得不去;如今,我只想結束這一望無際的吸血泥地。衝向它──那是教室的門。當門再次開啟,我看見桌椅井然有序,同學們面無表情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老師正在講台上抄寫板書。我還未出聲,他便轉向我說:

「遲到還不快就坐?」

這一刻,我遲疑地盯著第二排第一個位子,那個獨獨缺席的位子,以及桌上的「楚河漢界」。轉過身望向門外,卻只有大得驚人的白色月亮,好像離我越來越近、越來越近……

於是我,受著那白光的吸引,一步又一步走向它所在的地方去。

沒有留言: